[出櫃反恐同] No.5 對同志友善,也就是對其他「人」與「生命」友善 by 史東

為迎接即將到來的517國際反恐同日,伴侶盟自2014/4/17起推出「出櫃反恐同」系列。

今日推出的是讀者史東與大家分享她向母親出櫃的故事。史東希望大家了解, 社會的恐同思維與對同志的不友善,影響的不只是同志而已,其實也深深影響著同志的家人。

[出櫃反恐同] No.5 by 史東 (台北市,研究生) 2014/4/25

我是女人,愛的也是女人。我是個性別氣質不符合所謂女性化的T。

今天,我想說說我與母親的故事。

出櫃之前,我天真的以為我身為一位女同志對於在女校教書,看過眾多T模T樣學生的媽媽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。至少,當時內心的劇本是寫著:「媽媽會給我個擁抱,然後告訴我:『沒關係,妳過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。』」但是誰也沒料到,我的出櫃從此改變了母女倆的關係。

曾經,我也是爸媽眼中的「好」女孩。我在其他大人眼中就是個乖巧又漂亮的女兒,街坊鄰居對我的稱讚早已經讓爸媽習以為常。在高中之前,我一直依循著爸媽的期待長大。但是上了高中以後,我才驚覺自己原來喜歡女生,並且外貌開始越來越不符合女生該有的樣子。高二那年,我被迫出櫃。這個橫在家中以久的秘密終於衝破沉默,我的同志身分大剌剌的展現在我與媽媽之間,一直以來和諧的母女關係瞬間降到冰點。到了今天,我還是非常清楚記得媽媽當時臉上焦慮、生氣、難過的神情,她問:「妳是不是生病?我叫爸爸帶妳去看醫生。」那晚開始,我的媽媽好像不再認識她的女兒,而我認識的媽媽也變了,她變得害怕談論我的身分、排斥我的男性化打扮、防備我身邊任何一位女生。也是那一刻起,我的生命開始有一大部分無法與最親密的人分享。那晚,我掉出了躲藏已久的櫃子,也把媽媽鎖進了另一個陰暗的衣櫃。

被迫出櫃之後,媽媽幾乎每天以淚洗面,對於我的性傾向和打扮更是用言語排斥。當時她的劇烈反應讓我不知所措,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身為一個「同性戀」是這麼嚴重的事情。我和媽媽對於「女生該長怎樣?」有了非常大的爭執。我的同志身分和男性化打扮不停的被拿出來檢視,在媽媽心中這兩者都是有問題的。在我升上大四之前,媽媽對於同志、同性戀這兩個名詞絕口不提,總是以「變態」、「那個」來取代對「同志」或「同性戀」的稱呼。這個字眼之於我們就像是哈利波特中佛地魔這個「不能說的名字」一樣,彷彿一說出口,空氣會瞬間凝結,世界於下一秒會崩塌。

那段日子,媽媽常淚流滿面自責地問我:「是不是因為以前太關注弟弟忽略妳,才讓妳變成這樣?」或是「妳是不是被男生傷害過?」又或是,她也會很生氣又絕望的說:「到底上輩子造了什麼孽,我去死一死好了!」這些極端的轉變,一刀刀的劃破我們的母女關係,讓我們傷痕累累。我看著媽媽這般的痛苦,內心糾結著,可是卻是沒有一絲悲憫,只有充滿著無限憤怒、難過的情緒交雜,覺得:「妳是我媽耶!為什麼要這樣看待我?我不管怎樣好歹也是妳的女兒。」我無法忍受媽媽不接受我,期待她既然是我的「媽媽」當然要能接納我的一切。然而,卻渾然不覺這樣的要求只是加諸更多的壓力在媽媽身上。當時的我並不曉得媽媽不接受我的同志身分,並不是因為她個人的問題,而是有更大、更看不見的社會結構讓她無法作一個接納孩子的母親。所以,出櫃後的我只想逃,逃離這個不能接納我的家;而入櫃後的媽媽只想拉住我,希望將我拉出同性戀的深淵。每日每夜,我們都為了「同性戀」爭吵、冷戰著。母女倆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,彼此曾經那麼親密,如今卻突然摸不透彼此的想法,我們就如同隔著一道玻璃厚牆說話,看的見彼此,卻聽不見彼此。也因為如此,在過往的那段時間裡我為了逃離媽媽、逃離家,不斷告訴自己要拼命讀書離開家鄉。憤怒成了我往前的動力,憤怒,也真的讓我考上了一個離家遠又對父母有交待的學校。

離家到台北求學後,我與媽媽緊繃的關係才慢慢減緩,並在我投入熱線後才開始有了改變。接線的訓練讓我漸漸可以站在媽媽的生命脈絡以及社會、家庭對她的期待中,去理解與同理媽媽面對我的經驗,我到這時候才開始懂得媽媽當時的淚水和憤怒。然而,縱使我開始有許多資訊能了解媽媽的痛苦之處,但我卻是直到前年六月媽媽的一席話,才第一次深刻體會到她當時的無奈、無力、難過和孤單。

還記得六月底的那個晚上,我與媽媽坐在客廳看電視,我躊躇了好多個廣告空檔,才終於鼓起勇氣將藏在背後許久的《親愛的爸媽,我是同志》這本書拿給媽媽。過去,我提供了許多資訊給很多我不認識的父母,但,這卻是我第一次有勇氣當面提供資訊給自己的媽媽。她看了一下書名,頓了一會之後哽噎的說:「這本書我好像看過了。老實跟妳說,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,我沒有人可以說。我想要求助可是不敢,不知道該怎麼說。其實我早就知道同志諮詢熱線這個組織,好幾次拿起電話想打去,但是響了之後又默默的掛上。我沒有勇氣告訴其他人這件事情,只能不停的偷借書自己找答案。」聽完媽媽的話,我愣住了,我總以為只是時間讓媽媽慢慢接受我的同志身分,總以為只有我為了自己的同志身分在努力,總以為媽媽一點也不關心我的同志生活,卻從沒想過媽媽會為了瞭解我這個T女兒,長久以來默默付出努力與學習。在同志這條路上,我有許多朋友陪伴、支持我;但是,媽媽卻只能自己孤軍奮戰。

出櫃至今快十年了,我不知道媽媽有沒有全然接納我,但經歷這些過程我終於了解她是義無反顧的愛著我。而也是到了今年初,媽媽才第一次透過電話親口告訴我她的擔心:「我最擔心的其實是別人歧視妳,擔心我和爸爸走了之後就沒人可以保護妳了。」

這兩年來,我看著媽媽一直進步著,但是始終掙脫不了社會對於同志的觀感而不斷擔心著她的女兒。今天,我說這個故事是希望大家能看見「同性戀」不只是一個名詞,不只是一個冷冰冰的議題,而是活生生的人,是有溫度的生命;對同志友善,也就是對其他「人」與「生命」友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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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來自台灣每一個城鎮與鄉村,我們來自各行各業,我們打算集體出櫃、我們正在集體出櫃、我們經常性不斷出櫃(對的,如果你是同志妳會知道,出櫃一次是不夠的)。

為什麼?因為出櫃可以反恐同啊!

365行 行行出同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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